萩燒｜一生改變色彩的茶器

萩燒：在茶事中一生改變色彩的陶器

新的萩燒茶碗，往往帶著柔和的乳白或淡奶油色。表面那層看似安靜的釉，在光線下會隱約浮出細細的紋路；開始用它點茶、喝茶之後，這些紋路便慢慢留下時間的痕跡。幾個月、一兩年、甚至十年後，原本清淡的色澤可能轉向象牙色、蜜色，器物像是把每日的茶事都收進了自己身上。

這正是萩燒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是一件買回家就固定不變的器物，而是一件會與使用者共同生活、因茶而改變的陶器。日本茶人把這種變化稱為「七變化」，也常說是「茶馴」：茶湯長年滲入器表與胎土，讓每只茶碗都養出自己的表情。也因為如此，萩燒長久以來被放在「一樂、二萩、三唐津」的脈絡裡談論，成為茶陶中極受珍視的一支傳統。

我們喜歡萩燒，並不只是因為它歷史悠久，更因為它把茶器最動人的一件事說得很直接：好的器物，會隨著使用而變得更像你。對長期泡茶的人來說，這份慢慢生成的關係，本身就是萩燒的價值。

七變化：萩燒如何隨使用而轉化

萩燒之所以會變色，關鍵在於「貫入」：也就是釉面上形成的細裂紋網絡。這不是破損，而是燒成與冷卻過程中，釉藥與胎土收縮速度不同所留下的自然結果。從遠處看，貫入通常很細，甚至不明顯；但每次注入熱水、抹茶或煎茶時，茶湯都可能順著這些細縫慢慢滲入器表之下。

特徵	說明	適合的茶類
材質	多孔性的陶器，胎土顆粒感較明顯	抹茶、濃茶、焙茶
表面	乳白色釉面與細密貫入並存	茶席、日常品茶
代表特性	七變化，會因長期使用而轉色	需要長時間相伴的茶器
產地	山口縣萩市一帶	—

滲進去的不只是水分，還包括茶中的色素與單寧。萩燒常用的胎土吸水性高，茶湯裡的成分會在長時間使用中慢慢沉積，讓器物從淡白轉向溫潤的米色、琥珀色。這個過程不是剛好分成七個階段；「七變化」的「七」，更接近日文裡「很多次、反覆地改變」的象徵說法。

每件萩燒的變化速度都不一樣。每天拿來點抹茶的茶碗，通常會比偶爾裝番茶或焙茶的杯子更快留下痕跡；經常握持的杯口、飲茶會碰到的內壁，也常比其他部位先出現變色。這種因茶而改變的過程，就是「茶馴」真正動人的地方：你不是在追求一個標準答案，而是在看一只器物如何把自己的日常慢慢寫出來。

歷史：江戶時代的朝鮮陶工

萩燒的起點，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紀末。豐臣秀吉侵略朝鮮後，一批朝鮮陶工被帶到日本，其中最常被視為萩燒奠基者的，是李敬與李勺光兄弟。他們在毛利家的庇護下定居於萩，開窯製陶，逐漸建立起後來被稱為萩燒的傳統。

毛利家本身對茶器有明確的需求與審美，這對新興窯場的發展非常重要。到了江戶時代，茶人之間流傳「一樂、二萩、三唐津」這句話，用來概括當時對茶碗的偏愛。這並不是一張客觀排名表，而是茶人長時間累積出的趣味判斷：樂燒重手感與侘趣，萩燒則以柔和釉色、多孔胎土與會隨時間改變的表情，被視為極適合茶湯的一類器物。

之後的萩燒並沒有停在茶陶本身。明治以後，窯場在茶道以外也開始製作日常器與陳設器；戰後日本陶藝再度活躍，萩燒也從傳統茶碗延伸到更多樣的作品。即使如此，它最核心的身份始終沒變：一種與茶文化關係極深、強調材料與時間感的日本陶器。

萩燒黏土的特性

萩燒之所以容易留下茶痕，與它所使用的黏土和燒成方式都有關。萩地常提到的三岳土（Mitake clay）與大道土（Daido clay），顆粒感較粗，內部結構也比較開放，吸收水分的能力高。再加上萩燒一般燒成溫度約在 1,200 至 1,250°C，低於完全玻璃化的瓷器，胎土就能保留更多細微孔隙。

在製作上，陶工常先在胎土表面施一層白化妝土，再覆上主釉。這種層次讓萩燒呈現出柔霧般的乳白色，也讓表面帶有若隱若現的透明感。燒成後，釉與胎土在冷卻時產生些微收縮差，就形成了貫入。不同窯元、不同作品，貫入的細密程度都不一樣，因此每一件萩燒即使色調相近，表情也很少完全相同。

萩燒的土色通常介於淡奶油色到橘紅色之間，最容易在圈足等無釉處直接看到。有些傳統作品的圈足還會出現一個帶有缺口感的切痕，這就是常被提到的「萩的崩」（Hagi no Kuzure）：它不是壞掉，而是辨識萩燒風格時常見的圈足特色。也因為萩燒多數不追求高度均一的工業感，土的顆粒、燒色、火痕與細微起伏，往往都會被保留下來。

以萩燒茶碗享受品茶

萩燒最經典的用途，還是茶碗。抹茶尤其適合萩燒，因為柔和的白釉能把茶湯的綠色襯得更鮮明，而略帶溫度感的陶肌，也讓手感顯得親近。若是用在濃茶，萩燒表面的厚潤與安定感會更明顯；若是日常泡煎茶、焙茶，則能更直接地感受到七變化如何一天天累積。

很多人初見萩燒時，會覺得它不如華麗上彩的器物搶眼。可是一旦把它放進日常茶事裡，就會理解它的好並不在「第一眼」，而在於陪伴的時間。每天用同一只湯吞或茶碗喝茶，幾年後回頭看，器物表情往往已經和買來時完全不同。那不是磨損，而是相處留下的痕跡。

如果想把萩燒放回更大的脈絡裡理解，也可以對照我們的陶器指南與茶器素材指南。關於多孔燒結陶土的基礎概念，可參考炻器指南。若想比較另一種同樣重視火痕、土感與時間累積的日本陶器，延伸閱讀備前燒也很有幫助。兩者都屬於很能陪伴長期用茶生活的器物，但呈現方式截然不同：萩燒靠的是釉面與茶痕的緩慢變化，備前燒則更強調無釉陶土本身的表情。

選購與保養

選萩燒時，我們通常不會只看它白不白、亮不亮。更值得留意的是整體手感、杯口是否順手、圈足穩不穩，以及你是否喜歡那件作品的貫入、土色與形狀。萩地至今仍有許多小型窯元與個人作家，量產品相對少，因此即使是同系列作品，也常有細部差異。選器時不妨把它當成要長久相處的茶器來看，而不是追求完全一致的外觀。

第一次使用前，先輕輕清洗、去除灰塵，並依照窯元的使用說明處理。萩陶藝家協會的使用須知提到，使用前先浸水約半天，充分晾乾後再使用，據說能讓器物用得更久。之後清洗時，以熱水為主，不建議使用洗碗精。因為圈足與部分無釉處容易吸附氣味，若殘留清潔劑，下一次喝茶時就可能影響香氣與口感。

每次使用後，請以熱水沖洗乾淨，倒扣在布上讓內部完全乾燥，再收進櫃中保存。不要在還潮濕時堆疊，也不建議放進洗碗機。若你期待七變化，最好的方法其實很單純：穩定地使用它，讓茶湯自然留下痕跡。萩燒的養成沒有捷徑，時間本身就是工藝的一部分。

若你正在找一件會隨日常茶事慢慢長出表情的器物，萩燒值得留出時間相處。我們準備了一系列適合長久相伴的茶器選品，從茶碗到日常杯器，都能讓這段變化從第一杯茶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