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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蒸氣氤氳之中,大吉嶺像白花般緩緩升起,阿薩姆則從赤銅色的茶湯裡透出深厚醇度。至於和紅茶,輪廓一下子柔和許多,飽滿的甘味安靜地停留在口中。明明同樣都是紅茶,表情卻能有如此大的差異。

想了解紅茶種類時,很多人會先被各種名稱弄得有些無所適從。不過,判斷的軸線其實比想像中簡單。真正造就差異的,是生長的產地、茶樹的品種,以及最後如何製成。抓住這三點,腦中就更容易把各種紅茶整理清楚。

而且,不論是大吉嶺、阿薩姆還是和紅茶,本來都來自同一種茶樹Camellia sinensis的葉子。香氣、色澤與澀味的差異,與其說來自葉子本身,不如說更多來自土地的氣候與人手的調製方式。看懂這裡,日常要選哪一杯,感覺也會跟著改變。

紅茶是什麼 — 與綠茶同樣的葉子,不同的製法

紅茶雖然也是由同樣的茶葉製成,但因為氧化發酵會一路進行到最後,香氣、色澤與澀味都會明顯改變。

紅茶和綠茶、烏龍茶都來自同一種茶樹,不同之處在於製作最後會讓「氧化發酵」(推動茶葉酵素反應,形成香氣與色澤的工序)持續到完成。綠茶屬不發酵茶,烏龍茶是半發酵茶,紅茶則是完全發酵茶。英語之所以稱作 black tea,也和這種深色茶湯與香氣變化有關。

製造時會揉捻茶葉、破壞細胞,讓酵素接觸空氣,於是帶出褐色的「湯色」(萃取液的色澤)以及紅茶特有的澀味。這裡先掌握入口即可。若想再多看整體概念,可參考什麼是紅茶,想了解工序流程,則可看紅茶製造流程

世界上常見的紅茶種類

只要知道各產地的氣候與海拔,就更容易從香氣與醇厚度的差異中,找到適合自己的紅茶。

是日夜溫差大的高地,還是炎熱潮濕的低地?是中國種系茶樹,還是阿薩姆種?這些差異,都會延伸成花香,也會延伸成麥芽般的甘味。

大家熟悉的有大吉嶺、烏瓦、祁門,但紅茶的世界並不只到這三種為止。即使在同一國家裡,只要海拔與雨量不同,香氣的展開方式和澀味的表現也會改變。產地名不是單純的標籤,而是風味的設計圖。

印度紅茶 — 大吉嶺、阿薩姆、尼爾吉里

印度是最容易感受到紅茶個性差異的產地之一。大吉嶺位在喜馬拉雅山麓,茶園分布於海拔 600〜2,000m,常被稱為「紅茶中的香檳」。first flush(春摘)帶著如嫩葉般的青香與春花香,到了 second flush(夏摘),則會出現「麝香葡萄香」(讓人聯想到成熟麝香葡萄的香氣),純飲時尤其能感受到它清楚的輪廓。這裡多為中國種系茶樹。

另一方面,布拉馬普特拉河流域低地上的阿薩姆,主要是葉片較大的阿薩姆種。它的特色是茶湯深濃、口感厚實,帶有近似麥芽的甘味,很適合做奶茶。南印度高地的尼爾吉里則介於兩者之間,香氣清爽、澀味柔和。即使放涼也不易混濁,用來做冰紅茶也很合適,是很萬用的一類。背景可從印度茶史一文繼續看。

另外,阿薩姆廣泛使用「CTC 製法」(將茶葉壓碎、切碎、再捲成顆粒的量產做法),特色是短時間內就能泡出濃度。相對地,大吉嶺則多半採用保留葉形的傳統製法,更能展現細緻香氣。即使同在印度,追求的味道其實差異很大。

斯里蘭卡紅茶 — 錫蘭茶隨海拔展現的個性

斯里蘭卡的紅茶總稱為錫蘭茶。關鍵在海拔。「high grown」(海拔 1,200m 以上的高地茶)花香輕盈,「medium grown」香氣與醇厚度平衡得宜,「low grown」則更容易呈現飽滿厚實的風味。只要記住產地和海拔,就能大致推測味道。

其中烏瓦是世界三大紅茶之一,以帶有近似薄荷醇的清爽香氣著名。努瓦拉埃利亞纖細而優雅,常被稱為「錫蘭的大吉嶺」。丁布拉平衡感很好,不論純飲或加奶都不太失手,是很適合作為入口的一款。更完整的背景可看斯里蘭卡茶史

錫蘭茶之所以容易推薦給剛開始喝紅茶的人,就在於這種海拔差異很好理解。想要輕盈一點,就選高地;想搭配牛奶,則可往低地一點的茶走。養成把產地名和海拔一起看的習慣,買茶前就比較不容易失手。

中國紅茶 — 祁門、正山小種

中國紅茶往往不是靠張揚取勝,而是以香氣的層次與深度見長。祁門(Keemun)是世界三大紅茶之一,特色是近似蘭花的香氣與溫和澀味。口感雖然輕盈,尾韻卻很長,純飲最能喝出它的真正魅力。

正山小種,英文名 Lapsang Souchong,以松木燻製帶出的強烈煙燻香聞名。喜好相當兩極,但若搭配起司或煙燻料理,往往會意外地合拍。中國紅茶的脈絡,可參考中國茶史

非洲紅茶 — 肯亞、盧安達

在非洲,肯亞是世界第三大紅茶生產國,且以 CTC 製法為主。以「CTC 製法」(把茶葉切碎、揉成顆粒並做成均一外形)製成的茶,萃取速度快,滋味有力卻收得乾淨。它常被用作世界各地拼配茶的基底,你平常喝的茶包裡也很可能就有它。近年盧安達的評價也不斷上升,透明感十足的醇厚度很迷人。更多背景可見肯亞茶史

和紅茶 — 在日本誕生的另一種紅茶魅力

和紅茶是運用日本栽培技術所孕育的國產紅茶,澀味較低,甘味柔和。

和紅茶是日本茶農以日本茶園栽培的葉子製成的紅茶。近年來它慢慢受到歡迎,或許正因為相較海外產區,它的澀味更收斂、口感更溫柔。香氣雖然華麗,卻不會太強,和正餐或和菓子也很容易相襯,是一種很能融入日本日常生活的紅茶。

背後的基礎,是日本茶長年累積的細緻田間技術。像是「覆蓋栽培」(在茶園上方覆上遮光物、調節日照的方法)、對品種的選擇方式,以及在蒸菁製茶中磨練出的細膩葉片處理手法,都延伸到和紅茶的製作裡。因此,即使同樣屬於完全發酵茶,也更容易表現出圓潤不尖銳的甘味,以及乾淨的香氣。這是很有日本特色的設計。

若從品種來看,紅富貴(べにふうき)原本就是為紅茶育成的系統,特色是香氣華麗、滋味紮實。和泉(いずみ)則以花香見長,產量少而稀有。和紅茶中也常見阿薩姆種與中國種的雜交品種,知道葉子的出身後,風味走向就更容易掌握。相關內容可參考紅富貴(べにふうき)和泉(いずみ)阿薩姆種與中國種的群組

和紅茶的迷人之處,不在張揚,而在於它在餐桌上的親和力。它不只適合西式甜點,也不太會和銅鑼燒、羊羹,或帶醬油風味的輕食打架。即使天天喝,香氣也不容易讓人覺得疲累。這正是它和海外那些風格強烈的紅茶不同之處。

拼配茶與調味茶

透過疊加產地個性的拼配,以及添上香氣的調味茶,紅茶的樂趣又往外延伸了一步。

如果說「single origin」(單一產地茶)是在感受各產地的差異,那麼拼配就是把不同茶葉組合起來,做出想要的風味。想讓早晨更有力量、想要足以承接牛奶的厚度、或希望尾韻更乾淨,這些都屬於拼配背後的設計思路。

伯爵茶是最具代表性的調味茶之一,以佛手柑精油著香,基底常用中國茶或錫蘭茶。英式早餐茶則多以阿薩姆或肯亞為主軸,是適合早晨的配方,做成奶茶後輪廓更鮮明。至於 chai,通常以阿薩姆為基底,再疊上肉桂、荳蔻、薑等香料,適合用煮的方式來喝。

單一產地茶有茶園本身的個性,拼配則有配方設計的巧思。兩者不是誰比較高明,而是看當下想喝什麼,再去做選擇。這正是有趣的地方。

該選哪種紅茶?依喝法來挑會更簡單

如果先決定要怎麼喝,無論你更重香氣還是更重醇厚度,對初學者來說,挑紅茶都會容易許多。

如果想純飲、細看香氣,春摘的大吉嶺、祁門、努瓦拉埃利亞,以及和紅茶都很適合。它們的香氣層次都比較細緻,不加牛奶更容易喝出本來的個性。沖泡時把水溫稍微放低、泡得輕一些,花香與甜潤的尾韻會更乾淨地展現出來。

如果要做奶茶,阿薩姆、烏瓦、肯亞 CTC,或英式早餐茶這類醇厚型紅茶會更穩妥。它們有足夠的厚度承接牛奶,再加一點糖,麥芽般的甘味也會更完整。若是配早餐,這一類通常很合適。

做冰紅茶的話,尼爾吉里、丁布拉與伯爵茶都很好用。因為它們的香氣容易立起來,冰過之後也不容易顯得厚重。若你正在找第一款入門紅茶,從個性較不那麼強烈的丁布拉或和紅茶開始,會是比較自然的選擇。沖泡的基本方式,也可參考紅茶的泡法

如果還拿不定主意,最快的方法,是先決定自己想在哪個場景喝它。配早餐,就選醇厚一些的;下午想喘口氣,可以挑香氣高揚的高地茶;若想配正餐,和紅茶或丁布拉往往更合適。選紅茶時,真正的基準常常不在名氣,而在喝茶的情境。

我們 FETC 雖然以日本茶為主,但每次看見紅茶,仍會覺得很有意思。明明和綠茶、烏龍茶出自同一片葉子,卻能長出完全不同的表情。只要理解產地與製法的差異,選紅茶這件事就會自由很多。這是一個由對茶的敬意連起來的世界。

有些日子會想念大吉嶺的花香,有些日子則會想要阿薩姆深沉的醇厚。也一定會有某些時候,和紅茶那種安靜的甘味特別剛好。如果你也想從成分的角度看紅茶,可再讀讀紅茶的成分